【全职高手/叶橙】故雪

*胡说八道的娱乐圈Paro,没头没尾,很雷,很OOC。


故雪

叶修x苏沐橙


喻文州的电话打过来时,苏沐橙正在车后座睡得昏天黑地。她晕机,时差又没倒过来,一下飞机就头昏脑涨犯恶心,一步三晃,浑浑噩噩不知今夕何夕。这个习惯知道的人不多,叶修算是一个,早就给她备好毯子和暖水袋,体贴得让人觉得无所适从。

铃声响了一下就被掐断,她抬眼去看,叶修一只手握着方向盘,另一只手正拿着手机在讲电话,明目张胆违反交通安全条例。他声音压得低,得集中十分的注意力才能听清他在说什么,“对,接到了。她晕机,现在睡觉,一会儿再说?”

苏沐橙直起身,毯子从她肩上滑落,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叶修注意到后座的动静,把手机递给她,眼角的余光在她身上流连一瞬:“文州的电话?”

苏沐橙点点头。她接过电话。车内暖气开得足,甫一开口,便觉得嗓子干哑得厉害,连带着声音都有几分失真:“喻导?”

对面似乎轻笑了一声,“苏大小姐。”喻文州声音温润,叫人听着舒服,连带着苏沐橙的心情也好上几分。只是一通电话打完,所剩无几的睡意也消散得七七八八。叶修在前排正襟危坐,一边盯着路况一边问:“文州和你说了什么?”

苏沐橙说:“他让我好好休息,拍摄进度可以明天补上。”

年初的时候喻文州打电话给她,说手头上有个剧本,问她有没有兴趣。他是个行动派,询问的时候已经把剧本发到苏沐橙邮箱,由不得她拒绝。苏沐橙只扫了几眼,就知道喻文州这次想搞个大新闻——且不说剧本如何,单是选角,楚云秀,黄少天,周泽楷,名号一个比一个响亮,就连剩下打酱油的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,娱乐版一出,绝对是惊天动地的大消息。

苏沐橙答应得爽快,处理完手上的一应事宜就定了机票准备回国。除了念着同期的情谊,她确实也喜欢这剧本,有意思。只是不知有意还是无意,叶修的名字在上面连一横都没有出现,直到机场接机的时候,苏沐橙瞧着那墨镜口罩全副武装好似地下党接头的人,还以为是自己出了幻觉——但那确实是叶修,化成灰她都认识的叶修。

叶修对她的疑惑倒是乐于解答。“文州请我过来露个面,”他说,“说好听点是卖个噱头,不过要我说实话,就是跑个龙套。”绿灯亮了,车流开始缓缓移动,叶修按了两下喇叭,“闲得慌,不然今天也轮不到我来接机。”

苏沐橙不置可否地哼了哼。叶修说的话,一向三分真七分假,满嘴跑火车是常态,曾经常年盘踞最不想采访的明星榜单前三。卖噱头大抵是真,毕竟息影多年,但只要叶修这两个字出现在娱乐圈版面上,就能引起腥风血雨。但苏沐橙不相信叶修真会去跑龙套——就算他要跑龙套,那也是影帝级别的龙套,让人无法忽视。

叶修问:“先去酒店还是剧组?”

苏沐橙往后座上一倒:“酒店。”她头还有些晕,胃里上下翻腾犯着恶心,装敬业也不愿意挑在这时候,倒不如回酒店养精蓄锐一番,好对付明天——喻文州场下是个翩翩君子,可一站在摄影机后面,就成了个精益求精的完美主义者,不折腾死人算他输。

叶修“嗯”了一声,调转车头。他按下一个按钮,车载音响流淌出轻柔的前奏。苏沐橙觉得有些熟悉,揉着太阳穴听了半晌,才想起这是自己出演的第一部电影的主题曲。

她想,原来时间过了这么久。


苏沐橙演的第一部电影还是借着叶修的名气。那时候叶修已经主演过好几部电影,叫好又叫座,在圈内已经拿过几个有分量的奖。嘉世——那时候还是嘉世——则刚签下苏沐橙。想捧红一个演员的最快方法就是蹭热度,嘉世砸了一大笔钱,想法设法往剧本里加了一个女角色,成功把苏沐橙塞了进去。

苏沐橙还记得那场电影的外景都是冬雪连绵,于是他们不得不趁着下雪的时候拼命赶戏,几天之内演完一场悲欢离合。那年冬天特别冷,而她演的角色仍然不畏严寒地穿着薄薄的针织衫和小短裙,露出一双修长的腿来。苏沐橙自然没有女角的天赋禀异,只好一下戏就抱着热水袋裹着棉大衣,蹲在暖气机附近,哆嗦着嗓子背台词。叶修的戏份比她多,但还是忙里偷闲托了同组的小姑娘熬姜茶,装在保温杯里放在她的位置上,偏爱得不加遮掩,叫人好不羡慕。

那时候的苏沐橙,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叶修对她的好。并且在有意无意中认识到这点好是仅属于她一人的,于是愈发得寸进尺起来。那场电影票房尚佳,人人都沾了光,苏沐橙也不例外,趁热打铁接下下一部电影——叶修在里头也露了个脸。一连好几部电影,不是叶修来露面,就是她去串个场,再迟钝的人也能察觉到其中不寻常之处,也怪不得绯闻纷纷扬扬,一时好不热闹。

时至今日苏沐橙回想起当初,只不过觉得好笑。那时嘉世顺杆子上爬,打出最佳搭档的招牌,恨不得烈火烹油再加上几分热度。就算在这种时候,叶修也仍不忘护着她,风口浪尖上苏沐橙居然没受什么影响,媒体削尖脑袋挖不出什么新鲜事,只好把她履历上的故事换个花样再说一遍。而她也乐得在长枪短炮面前挽住叶修的手,露出几分被娇纵的小姑娘的神态——这些都可以算得上是真情实感,不需要矫揉做作的演技,反倒让她暗自松了口气。

可是如今,如今怎么会走到这个地步呢?苏沐橙心中一颤,随即想要遮掩什么似的侧过头去看向窗外。商业中心的巨幅海报一闪而过,上面她和周泽楷搭肩揽腰,明明合作的次数一只手就可以数清,却被冠上“金童玉女”的称号,恨不得打包起来捆绑销售。而本该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两个人,此刻却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安静着、沉默着,不知该说些什么。

这未免太过于讽刺,惹得苏沐橙都忍不住想笑。但不知为何,那极短促的笑在喉咙里滚了一遭,最终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。


不知道是下机后睡得太久,还是有满腹不可言说的心事,苏沐橙挣扎到凌晨三点才迷迷糊糊闭上眼。但喻文州才不管她,七点准时连环夺命Call,硬是把她从柔软的酒店大床拖到剧组现场。她到达的时候楚云秀刚结束上一场戏,正蹲在化妆室的角落忙里偷闲玩手机,抬头乍一看见她,久别重逢的话语就被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吓得咽了回去:“沐沐,喻导给你的戏份是熊猫啊?!”

苏沐橙身上还犹有三分起床气,懒得同她斗嘴,只恹恹应上一句。戴妍琦抱着一大堆妆彩跑进来,把苏沐橙按在椅子上打量好一会儿,情真意切地发出感慨:“沐沐姐,你是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的?”

苏沐橙有气无力地回答道:“毕竟我天纵奇才。”

戴妍琦撇撇嘴:“冲着您这份天赋,今儿得给你打三层粉了。”

苏沐橙喉咙里嘟哝出几个音节权当回答,半闭着眼靠在椅子上小憩,任凭戴妍琦撩起自己的刘海,拿着化妆刷在自己的脸上比比划划。黄少天昨天刚得了苏沐橙早上进剧组的消息,一下戏就直奔化妆室,蹲在楚云秀旁边充当狗头军师,煞有介事地指导说“这边打个腮红”“那里抹个眼影”。戴妍琦烦不胜烦,一巴掌囫囵在黄少天头顶:“隔离霜和粉底液都分不清的人别来这添乱,小心我叫喻导来收拾你。”

黄少天迫于戴妍琦的狐假虎威,只好撤离战场,好歹没忘记正事,拖上楚云秀去对下一场戏。耳边少了魔音缭绕,苏沐橙心情愉悦指数往上噌了三个点,好整以暇换了个舒服的姿势,继续补眠大业。

只是天不遂人愿。化妆室的门一开一关,今儿好似成了摸鱼划水聚集地。苏沐橙猜是楚云秀回来,懒懒喊了声“秀秀”,半天没等到回应,睁开眼一看,瞬间清醒:毕竟化妆技术再怎么高超,也不可能把楚云秀化成叶修的脸。

比起她的一惊一乍,叶修倒是淡定。苏沐橙坐着,他站着,居高临下,大片阴影落在苏沐橙身上,倒占了地利。叶修在一旁看着她半晌,最后说了一句:“浓了。”

苏沐橙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,他就俯下身来,手指在她唇上轻轻一擦,指腹一片红色。只可惜力度没掌握好,稍稍蹭到了腮边,平添上几分绯色。苏沐橙白他一眼:“你也是来添乱的?小心小戴打你。”

说话间,戴妍琦已经拎着另一个化妆包走过来。叶修连忙把手别在身后,假装在四处看风景。戴妍琦不疑有他,只当叶修也是过来偷懒的,不客气地把他轰出去:“叶神,喻导在外头找你呢。”

叶修做贼心虚地走了。

戴妍琦说:“哎,沐沐姐,你和叶神的关系真好。”

苏沐橙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。她同叶修的关系,也就是用以往的情分铺垫着,落在别人的眼里,勉强还能同“好”字沾个边,再要深入探寻,就会发现一切都在摇摇欲坠,稍不小心,那些被堆积起来的假象就会轰然倒塌,碎成一片废墟。

这些事情两个人都心知肚明,只是不会明晃晃拿到台面上,还算保持着些许的默契。苏沐橙越想越烦心,索性换了个话题:“口红有些掉色了,刚刚你用的是哪个色号来着?”

戴妍琦惊讶道:“怎么会掉色?不可能呀。”

苏沐橙心想,没什么不可能的。


剧组里都是熟人,一群人不是我和你合作过就是你和他合作过,排列组合起来可以囊括近几年市面上的大电影,对起戏来游刃有余。非要说的话就是喻文州的完美主义愈发不可救药,一个镜头拍上五六遍不算什么新鲜事。楚云秀刚被折腾完,目光呆滞下了场,坐在苏沐橙身边同她咬耳朵,毫无联系地怀疑喻文州是不是到了更年期。

苏沐橙笑得花枝乱颤,拉着楚云秀看场上的黄少天第五次吊着威亚从空中一跃而下——喻文州狠起来,连自己人都不放过。“连黄少都被一视同仁,你就知足吧。”

“得了吧,那边有个例外。”楚云秀朝另一个方向努努嘴,“叶修就算息影这么久,但不愧还是叶神。”

苏沐橙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,果不其然,是无事可做、正在四处瞎晃荡的叶修。叶修这次角色定位虽然不是个龙套,但大多数时间都活在别人的台词里,偶有几个镜头,还尽是些回忆杀,实在是大材小用。

喻文州虽然擅长鸡蛋里挑骨头,但对着叶修这个鸡蛋挑了半晌,连个蛋壳都没挑出来,只好让一群想看叶修被怼的人悻悻而归。

楚云秀还想说些什么,看苏沐橙已经收回视线,一副不想再说话的模样,便从善如流地闭了嘴。她的感觉一向很敏锐。

叶修似是察觉到这边的视线,微微转过头来。苏沐橙站起身,拉了一下楚云秀的衣摆:“黄少那边应该拍完了吧?下一场是不是轮到我了?”

楚云秀翻了翻剧本:“唔,是你和小周的戏。”


这个剧本分两条线走,一条回忆一条现实,大半人物没有交集,只是通过只言片语被联系在一起。叶修和苏沐橙各自一条线,自然不必面面相觑对着背台词,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。

而叶修对她,似乎那日在化妆室里,指腹按压在唇上的距离就是他们唯一逾矩的亲密接触。像是多年未见的情难自禁,却又在回过神后的克制隐忍。只是叶修不再提,她也乐得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。两个人保持着一股微妙的距离,既像是多年的好友又像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,自成一种独具特色的矛盾体系。

大概只有聪慧狡诈如喻文州,才能从只言片语中看得出他们之间的暗潮汹涌,但他偏偏乐于在此时装傻充愣。苏沐橙懒得同他这只狐狸斗智斗勇,她的八分心力是要放在剧本上的,剩下两分则要用来对付叶修——虽然戏里无甚交集,但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,面上功夫总是要做得妥帖。

苏沐橙演得电影也不少,到如今已能够轻车熟路在脸上露出个合适的表情来面对叶修。她很少失控——或者说,她已经不会再失控。曾经所有的情绪她都有意无意地留给叶修,而在最后一次更是肆无忌惮地宣泄出来,一口气预支了十年的分量。所以事到如今,已然再无更多力气。

她还记得那个房间,生活气息寡淡得可怜,只有一只金鱼孤零零地在鱼缸里游来游去。那只金鱼还是苏沐橙买回来的。她看到自己站在房间门口,紧紧攥住衣角,手指在身后紧张地扭来扭去。她把自己的心意剖开来,满心欢喜地想给那个人看。但等了很久,她只等到一片沉寂。

“我不该问的。”她听到自己的声音,干巴巴的,掺杂着几丝故作轻松。可是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来,啪嗒啪嗒落在地板上,在木纹上氤出神色的圆圈。

叶修那时候说了什么?大概是说了对不起吧。可是他什么都没做错。是苏沐橙在错误的时间说了错误的话,打破了一直以来假装在不经意之中维持的平衡。谁都未曾想到那时叶修已和嘉世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,这件事则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,被拿来大做文章,将两人推入更加尴尬的境地之中。

倘若放在今日,说不定她能找到更好的方法来处理,这样或许就不会走到今天这样的结局。但在当时,她只能竖起尖锐的刺,妄图以此来保护自己。如今创口已然愈合,但刺却仍根深蒂固地留存于其中,轻轻一碰就隐隐作痛,时刻提醒着她的难过。

然而她无法想得更多,也不愿去想。

她已经失去一往直前的勇气。


杀青的那一天,恰好下了雪。剧组里伶牙俐齿的小姑娘说,这是“瑞雪兆丰年”,影片肯定会大卖。这话哄得人高兴,就连喻文州也终于良心发现,大发慈悲,自掏腰包请大家吃饭。席上吵吵闹闹,闹腾得十分欢畅。苏沐橙陪着他们闹了一轮,借口酒喝得多——其实她只喝了一小杯——出去透透气。

走到外头的时候才发现有人。叶修靠在角落里,指间夹着一根烟,火光在暗色之中明明灭灭。看到她过来,叶修下意识想要掐灭烟。苏沐橙摇摇头,把手摊在他面前:“还有吗?给我一支。”

叶修动了动嘴唇:“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?”

“上一部戏。”苏沐橙接过烟,借了火点燃,学着叶修的样子夹在指间,“就为了几个镜头,不过后面全被剪掉,白让我呛了那么多次。”

叶修说:“吸烟有害身体健康。”

苏沐橙笑了笑,说:“是。”

烟灰簌簌落在地上,但苏沐橙没去管它。“我不知道你会重新出来拍电影,”她说得很慢,“那之后呢?会复出吗?”语气很平稳,像是问着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一样。

叶修摇摇头:“文州的忙,总是要帮的。再说,我也想来看看。”下面应该还有话,但苏沐橙等了很久,也没等到。想来看看,看谁呢?苏沐橙觉得自己已经过了自作多情地对号入座的年纪。即使她对答案有九分把握,但也知道昨日之日不可留,什么都留不下了。

又开始落雪了。苏沐橙眨眨眼,呼出一口气。轻软的细雪落在她的肩上,让人身上不由得染上一身风雪气息。

苏沐橙出来时没带外套,此时方觉有些冷意:“下雪了,你不进去?”

叶修说:“我想抽完这根烟。”

苏沐橙说:“那我先进去了。”她把烟头掐灭,扔在地上,转身就走。后面似乎有人在叫她的名字,在唇齿间反复咀嚼。又或许只是她的臆想,那些不过只是寒风呼啸。她的睫毛微微颤动,脚步渐快,不再去细听。


Fin.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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